巴塞尔:在精准的钟表之城达成约定

                      2019-11-06 02:11:01 检察风云 2019年20期

                      林海

                      钟表圈无人不知巴塞尔,艺术人必来此地追展,银行人更是将巴塞尔协议Ⅰ、Ⅱ、Ⅲ视为资本充足率的金科玉律。不过,人们鲜少知道,这个城市的教堂里,长眠着曾撰写《愚人颂》和《君主论》的伊拉斯谟。从这个城市的法学院毕业的彼得·奥克斯曾以法国宪法为蓝本,为短命的瑞士共和国留下一份宪法。

                      从皇帝那里拿到了宪法

                      巴塞尔位于德、法、瑞三国交界处。在德国境内购买巴登-符腾堡州的火车通票,就可以从斯图加特出发,来巴塞尔进行一日往返之旅。狭窄的街道及小路,因被莱茵河隔断而建立的桥梁,都是巴塞尔建筑的特色。

                      我们的巴塞尔法律之旅,就从位于莱茵河东南岸的巴塞尔大教堂(Munster)开始。从市中心乘坐1、2、6、8、14、15、16路电车到美术馆站就可以抵达。这里可以眺望德国境内的黑林山和法国境内的沃杰山(Vosges),将整个巴塞尔风景尽收眼底。整座大教堂是红色砂岩建筑,这在欧洲的教堂中并不多见。1019年,大教堂被献给当时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二世和他的皇后(教堂正门两侧的雕像就是他们),以感谢他们授予巴塞尔大主教城市统治权。

                      巴塞尔大主教既是主教,又是贵族;既是精神领袖,又是世俗的统治者。他拥有司法权,有权设立税务机关,对于市场有控制权,垄断铸币业,负责制定度量衡——这一切都规定于亨利二世对大主教的授权文件(也有人称其为宪法)之中。在1529年之前,大教堂一直是巴塞尔的主教座堂(Cathedral)。然而,16世纪20年代,茨温利在苏黎世推动的宗教改革也传到了巴塞尔,破坏圣像运动中新教徒们将教堂内的天主教圣像、绘画、祭坛等圣物(包括家具)全部砸毁。于是今天教堂的内饰变得相对“清教徒”得多。

                      如果说巴塞尔大主教是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那里拿到了治理城市的宪法,那么另一位立法者则是从拿破仑那里得到的帮助。从大教堂出来,沿着贡德林根环路开约十分钟,就会来到彼得·奥克斯路。这条路自然是为了纪念这位立法者。他原本出生于法国南特,但自称祖上是巴塞尔的贵族。他在巴塞尔大学法学院就读,并获得了法学博士学位。

                      1796年,奥克斯与还不是皇帝的拿破仑密谋,打算建立瑞士共和国。他以法国1795年宪法为蓝本,草拟了瑞士共和国宪法。随后,他以巴塞尔为首都,于1798年4月12日短暂地成立了赫尔维蒂共和国(Helvetic Republic)。他草拟的宪法被通过生效。在新政制中,他先后任议会首任主席、国家执行机构主席、督政官。然而,革命并不那么容易,他于1799年6月25日被拉阿尔普一派罢免,此后淡出瑞士政坛——宪法也成了那个大时代里的昙花一现。

                      沉睡在大教堂的伊拉斯谟

                      巴塞尔大教堂内也埋葬着一些名人。其中最有名的,是来自鹿特丹的伊拉斯谟。人们称其来自鹿特丹,其实他的家族来自于豪达(Gouda)。他是一位牧师与一名医生之女的私生子。17岁那年, 一场突然爆发的鼠疫导致其父母双亡,他也进入了僧侣学校学习。他的拉丁文造诣和古典文献修养得到了坎布雷大主教的青睐,被聘为秘书。后来又游学于欧洲各地,成为一代大师。他曾长期在巴塞尔任教和居住,并最终留了肉身于此。

                      伊拉斯谟博古通今,学识渊博,曾将圣经新约全书整理并翻译成希腊文。他最著名的作品是《愚人颂》。不过,法律人或许还应该知道他的另一部作品《君主论》。这部写于1516 年的著作,是献给德国君主查理五世的。不同于马基雅维利和其他人,伊拉斯谟在这部同名作品中强调的不再是“君权神授”,而是“君权民授”。既然君权的合法性来自于民授,那么君主的本份,就在于矢志不移地服务民众,远离佞臣、维护和平、减轻赋税、宽宏仁慈、执行法律,确保官员尽职尽责、外交方针正确,等等。否则,就谈不上是一位好君主,其合法性的基础就谈不上巩固——须知,发出这些声音之时,还是1516年,距离英国的光荣革命还有一百多年。

                      不是乌有乡,而是乌托邦

                      今天,人们在巴塞尔旅行时,有一条经典线路,称为“伊拉斯谟之路”。先从巴塞尔市中心广场出发,从莱茵斯普伦格穿过桥去,最终前往山丘上的巴塞尔大教堂。

                      伊拉斯谟曾长期在巴塞尔居住。活动范围就大致在这条路上。1516年他除了撰写《君主论》外,还推动了另一件大事的发生: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出版。人人都知道,作为莫尔的好友,伊拉斯谟对于该书的写作有着重要的影响。双方书信不断,伊拉斯谟还曾住在莫尔家中很长时间,对乌托邦概念的形成有着促进作用,这一点自不必提。更重要的是,莫尔在1516年9月完成书稿后,将书稿交给伊拉斯谟并委托其监制出版。

                      人们原本对《乌托邦》何时问世,存在着不同的看法。但是通过分析伊拉斯谟书信集,这个谜底就大致能够解开。1516年12月15日,莫尔在写给伊拉斯谟的信中表达了盼望早点儿拿到《乌托邦》一书的急切心情。而到1517年1月4日,伦敦的芒特乔伊告诉伊拉斯谟自己已拿到一册,并对他表示感谢。可见,该书应当在12月15日至月底之间出版。《伊拉斯谟书信集》的主编艾伦还曾推断,《乌托邦》或许是作为新年献礼出版。

                      另外,伊拉斯谟对“乌托邦”的书名取舍也有参与。该书原本书名为Nusquamra(乌有之乡),而非为人们熟知的Utopia(词源为Eutopia,意为“福地乐土”)。据考,是在当年11月与伊拉斯谟的通信中,“乌托邦”一词才初次出现。由于《乌托邦》是在伊拉斯谟监制下复印的,至少可以说明他对这个书名是认同的。

                      1535年,伊拉斯谟得到了噩耗:他的好友、英国大法官托马斯·莫尔,因拒绝违反宪法而被亨利八世处以死刑。这对他的打击非常大。他写道:“托马斯的灵魂比雪还纯净,天赋像英格兰一样伟大,这样的人不会再有。”写下此话时,他在意大利和英国旅行。随后,他回到了巴塞尔,并于次年7月12日在此病逝,葬于巴塞尔大教堂内。

                      以巴塞尔的名义定下银行的规矩

                      让我们回到巴塞尔中心火车站。火车站东北方向有座位于火车站广场2号的高楼,那就是国际清算银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 BIS)的总部。

                      国际清算银行的历史非常悠久了,刚建立时只有7个成员国,现成员国已发展至60家中央银行或货币当局。2019年,国际清算银行宣布分阶段在不同城市设立创新中心,首先设立的两个中心位于瑞士巴塞尔和香港,第三个位于新加坡。设置在巴塞尔的,既是国际清算银行的总部,又是巴塞尔银行业条例和监督委员会的永久常设组织。1988年7月,各国在这里通过了《关于统一国际银行的资本计算和资本标准的协议》。该协议第一次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国际通用的、以加权方式衡量表内与表外风险的资本充足率标准,有效地扼制了与债务危机有关的国际风险。

                      到了2007年,经过近十年的修订和磨合,新一稿的巴塞尔协议也即巴塞尔协议II在全球范围内实施。正是在这一年,爆发了次贷危机,这次席卷全球的次贷危机真正考验了巴塞尔新资本协议。人们发现,新的资本协议存在顺周期效应,在危机中尚不能应对挑战。于是,2010年9月12日,27个国家银行业监管部门和中央银行高级代表齐聚巴塞尔。新组成的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就《巴塞尔协议Ⅲ》的内容达成一致,全球银行业正式步入巴塞尔协议Ⅲ时代。

                      这就是著名的巴塞尔协议Ⅰ/Ⅱ/Ⅲ,是各国央行共同商量出来的、确定风险指标的规则。各国央行在商定了风险的尺度后,会拿这些规则回去约束本国的商业银行。哪家商业银行不按这个标准来准备“粮草”、控制风险,在国内会被处罚,在国外则会失去生意伙伴。它们都既具有国际法的地位,又有著国内法的功能;在平时作为控制风险的底线,危机时作为应对风险的举措,既是自负其责的约定承诺,也是勒紧缰绳的良药忠言。这一切规矩,在大主教、伊拉斯谟和奥克斯的注视下定立,并著以这个钟表之城的名义,永存世间。

                      编辑:薛华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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